赵成海和杨玉莲,都是莲花街混迹多年的江湖人士,许知月时时提醒自己,和他们打交道,一定要收起女大学生的扭捏作态。她酒量其实不错,自己也有分寸,几杯推杯换盏,渐渐拉近了和两个老板的距离。“杨大哥,你那边的样品,也加紧做!”许知月咬一口五头鲍,对杨玉莲说道。“我还没去过俄罗斯,不了解那边的行情,不过嘛,你那个尺寸……”杨玉莲哈哈大笑:“尺寸不对,尺寸不对!确实要改!”“我就仿照着欧版,先打些样,不行慢慢再改就是!”酒过三巡,杨玉莲和赵成海的话越来越多,这莲花街的传奇故事,讲了一个又一个。眼看着时候不早,许知月端起一杯酒,再次敬了杨玉莲:“杨大哥,不瞒你说,我有件事,还想请你帮个忙!”杨玉莲笑道:“小许,不要说帮不帮的话,有啥需要,尽管提!”“让我猜一猜,我看你刚才看我店里那日本内衣的神情,是不是又动了心思?”许知月不失时机地竖起大拇指:“杨大哥,还真是啥都瞒不住你的眼睛啊!”“不瞒你说,杨大哥,我还真是想把你那日本货拿回去卖。”“那上面的图案,都是比较知名的漫画角色,我寻思着,在大学生中,肯定受欢迎。”杨玉莲夹起一片清蒸石斑放到许知月的碗中,豪爽地挥挥手:“小许,这东西,我的熟客没人买,放在我这里也是占地方,你统统拿去!”“慢慢卖,卖完了才和我结钱。”“五十个,厂家给我是二十块,我一分钱不赚你的,就算你二十块一个吧!”许知月嘴里的石斑鱼,霎时没了滋味。“杨大哥,你的意思是,我可以先不给钱?”许知月原本希望,杨玉莲可以便宜一点给她。这种成色的日货,抢手得很,只是放在杨玉莲的店中,客群不匹配而已。哪曾想,杨玉莲大手一挥,钱都不要她的了,这不是让她白赚钱嘛,这世上,还有这么好的事?而且,这个样式的胸衣,太潮了,拿到对面音乐学院去,肯定会大受艺术生的欢迎,她刚刚盘算过,七八十会很好出手,一百也有人要,只是稍微走货慢一点。这一批货拿回去,少说赚两千,她这是,越挫越勇了?杨玉莲笑道:“厂家放我这里代销,也没要我的钱啊!”“你看你,为了要回一千块钱,都成啥样子了,我哪好意思收你的钱嘛。”“没关系,你是S大学学俄语的学生嘛,跑不了!”杨玉莲打着哈哈开玩笑。酒足饭饱,杨玉莲带许知月回档口取了那五十个日本胸衣,又提出要送许知月回学校。九十年代,还没怎么查酒驾,不过,开车不喝酒,喝酒不开车,杨大哥,你是我的财神爷,可不能让你身犯险境啊!许知月万般推辞,让杨玉莲好好休息,自己坐上公交车赶回了学校。许知月回到寝室,同寝室的其他女孩都出门去了,只有卓婷婷,焦急地等着她。许知月好端端地出门,回来时脸上挂着彩,手上缠着纱布,一张嘴,一口的酒气,手上又是大包小包的东西拎着。“知月,你这是……”许知月拉过卓婷婷,将她今天的奇遇讲给了卓婷婷。卓婷婷听得心惊肉跳:“你要不是遇上杨大哥,你今天真是凶多吉少啊!”“等等,你不会又上当吧!”“人家杨大哥钱都没收我的,我上哪门子的当啊。”许知月白了卓婷婷一眼。卓婷婷依然不放心,站起身,在袋子里一阵翻,找到自己的尺码,爬上床试穿。“嗯,还不错,弹性好,肩带不勒,内衬也舒服。”换下胸衣,卓婷婷又急急忙忙往阳台打了一盆水,将胸衣泡了进去。颜色如此鲜艳复杂的胸衣泡水之后,只是稍微掉了点浮色,这内衣的色牢,真是做得好!“哇,知月,这一次,应该稳了!”卓婷婷将胸衣拧干水挂起来。“这一个我要了,我做你第一个买主,说说看,这一次,你打算怎么卖?”“去音乐学院卖!”许知月在回学校的路上已经想好了。“那边的女生都在外面打工挣钱,有钱呢!”“我打算,一个叫价一百,一个寝室,买三个打九折,买四个打八五折!”“以此类推,一个寝室八个人都买的话,最低七十块,绝不讲价!”“二十块的内衣卖一百,你要赚翻了啊!”卓婷婷惊叫道。“二十块是杨大哥好心,便宜给我,这东西,哪里才值二十块?”许知月答道。“我现在明白,要挣钱,就是要讲溢价。”“我卖便宜了,才是扰乱市场行情好吗!”尽管手上带伤,许知月还是拜托卓婷婷帮她去水房打了一暖瓶水,在卫生间简单冲洗了一下。坐回床上,放下床帘,许知月从背包里取出杨玉莲送给她的那个礼盒。打开盒子,许知月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套雾霾紫的内衣。丝绸的面料和内衬,装饰着精致的蕾丝,胸衣和小裤的正中,有一个小小的缎带做成的蝴蝶结,性感而俏皮。许知月试了一下,温柔的紫色,衬得她肌肤胜雪,36C的尺码,恰到好处地包裹住她挺拔的胸部。杨玉莲果然是做了多年的内衣生意,眼光毒辣,送给她的内衣,非常适合她。许知月抚摸着身上精致的内衣,心中忍不住泛起一阵心酸。活了两辈子,她都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的内衣啊!上一世,她省吃俭用,从朱信宇那里要来的钱,全部用在了女儿和儿子身上,可是到头来,她得到了什么?丈夫的冷眼,婆家和娘家的嫌弃,甚至儿女,都没有给过她好脸色!她没有珍爱过自己,也没有人珍爱过她!她孤零零地死去,也许,对那些所谓的亲人来说,只是少了个累赘。上一世痛苦的经历告诉她:爱己者人爱之!许知月发誓,这一世,她要加倍地爱自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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